听香美人

半窗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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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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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徐徐盘桓向上,香氛灵动飘忽向四周发散,嘈乱的人声蓦然间一齐消失,连呼吸声都不闻。

天高地广,人挤着人,各种气味混杂里,香味其实极淡,然,好香不需浓,妙香自有相,香的世界里一片五彩缤纷,繁花万朵丰艳灿烂,千叶簇拥肥美鲜翠,波涌浪翻白帆尽,清风明月入怀抱,浪子在跋涉了千山万水后回到家园,飘泊的灵魂找到皈依。

香烟尽,众人从如痴如醉中回神,杜降真抱住香罐,失声痛哭。

“雍陶有诗云,行过险栈出褒斜,出尽平川似到家,恰似在咏此香,此香名平川香,如何?”栴檀低喃。

“好!就叫平川香。”杜降真满面泪水抬头,直直看栴檀,又看零陵,“苏栴檀,苏零陵,我杜降真并不比你姐妹差,我制出的香品不比苏家香差。”

栴檀悯怜的眼神看她。

零陵平平静静看她。

“苏二娘早前便说过,你若心无旁骛眼里只有香,她不如你。”杜沉榆涩声道。

杜降真呆呆看栴檀,“你真这样说过?”

栴檀点头。

杜降真身体一颤,香罐脱手。

“啊,别把香洒了。”许多个声音高叫,人群不要命似拼力朝刑台挤,想接住落地的香罐。

千万人争抢追捧,杜降真做梦都想看到的场面,如今她看到了,她同时也看到,香罐在刑台上打了个转后落地,香粉飘飘洒洒,很快与黄泥地混杂,萎顿尘埃。

“香,我的平川香!”杜降真嘶叫,伏在刑台边沿,徒劳地伸手想捞平川香。

“大娘!”宝景大哭,抓住她的手:“没事,香没了,还有下奴陪着你。”

“时辰到。”王藻喊。

刽子手过来拉杜降真。

杜降真恋恋不舍看黄泥地上的香粉,看不到了,又看宝景。

“大娘,下奴会一直陪着你,黄泉之下你不会寂寞。”宝景痴痴看她,蓦地回头看杜沉榆,“大郎,下奴随大娘去后,大郎把下奴葬大娘身边陪她,行吗?”

杜沉榆默默看他,半晌,轻颔首:“我可以把你跟真娘合葬。”

“合葬?”宝景一呆,望杜降真:“大娘,下奴跟你合葬行吗?”

杜降真见鬼似瞪圆眼,挣扎扑腾,头上缚发布条松了,头发披散,尖声叫:“不行,你给我好好活着,不准你寻死。”

“大娘死了,下奴如何苟活。”宝景流泪,探手入怀,掏出一把儿臂长双锋小刀,拔了皮鞘,雪白的刀锋闪闪发光,“大娘,下奴先走一步了。”

刀锋从脖颈划过,用力之大几乎割断半个脖子,鲜红的血水喷涌,杜降真最后入目的,是宝景心满意足的微笑着看她。

王藻掷下签令牌。

“茵娘,别看。”夏卓唯抱住苏茵犀。

栴檀抱住越邻,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不让他看。

“二姐,给我看,我要看着。”苏越邻挣开她的臂膀,抬头,眼里寒光灼灼。

“弟弟。”栴檀有些惊怕。

刽子手举刀,鲜血染红了刑台,杜千和的头颅先落地,接着是杜降真,披散的头发没有遮住圆瞪的眼。

饶是恨意滔天,栴檀仍克制不住身体微微发抖。

苏越邻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二姐不用同情他们。”他望着滚动的两颗头颅,僵冷的面庞舒展开来,声音不再是一板一眼,鲜活灵动,“三年前这一天,咱们阿耶阿娘也是这样被砍下头,我记得阿耶头颅在地下滚了好几下,滚了好几个方向,身子不在了,只有头了,他还是放下下,看三姐,看我,看大姐随神策军离去的方向,看长安城南,我知道你没死后,才知道原来那是在看凤翔的你……”

“阿耶!阿娘!”栴檀咬破了嘴唇,也曾梦见耶娘死不瞑目牵挂她们姐弟几个,却不如越邻讲的那么清晰。

“我进内廷后,宦官们用皮鞭抽我,木棍捅我,金簪扎我,不给我吃饭不给我睡觉,我又疼又怕,我想阿耶,想阿娘,想大姐,想三姐……”

栴檀泪如雨下。

“挨打也罢了,他们唾骂我,耻笑我,说我有数不清的姐夫,路上随便一个男人都有可能是我姐夫,大姐在家时何等尊贵,世人敬重喜爱,在她面前未敢高声……”

栴檀失声痛哭。

“我刚进内廷时天天哭,后来,我连哭都哭不出来,我问自己,我做错了什么?问苍天,阿耶阿娘做错了什么?大姐又做错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劫难……”

栴檀捂脸,以往数次痛到极处,耶娘坟前幻想覆灭时,朱雀大街与零陵相逢不能相认时,茵犀被杜降真设计要侍宴而她无计可施时,那时每每觉得痛楚难忍,却不知今时今日更痛——年幼的弟弟在内廷孤苦无依惨遭折磨自己一无所知。

“大家别看杜千和杜降真父女身首异处很可怜,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丧尽天良坏事做尽,这是他们应付的代价。”苏越邻大声道。

秋风萧萧,少年的声音清澈响亮,划开嘈杂的人声。

人群有一霎的沉寂,片刻后,许多个声音喊:“正是,杜千和杜降真死由余辜!活该!”

苏越邻微笑:“二姐,你看,公道自在人心。”

栴檀也笑,紧握住苏越邻手,高高举起,跟着众人一起喊。

****

孟明庭一时三伏天一时寒冬腊月冰冻火熬,谢秉每天找他,小心翼翼报账,告诉他又赚了多少钱,苏家翻案后没有用钱的去处,西京香料局赚的钱都存起来了,账面入息惊人,孟明庭分毫没感到喜悦,甚至觉得自己比街头穿得破烂不堪的乞儿还可怜。

开始想着:栴檀不理自己,不来哄自己,怎么办?

后来则想:完了,栴檀生自己的气了,怎么才能哄她不生气?

杜千和杜降真行刑,杜沉榆一家人往法场去,他跟他们一起出门,不知见了栴檀如何面对,慢慢落在后头,飘飘荡荡游魂一般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苏府。

申氏送了栴檀几人出门去法场后,府门口呆呆站着,心中惨戚,虽是大仇得报,苏都夷与姬氏也不能活过来了。

孟明庭魂不守舍过来,申氏许多日子不见他来找栴檀,正焦急着,拉住,嘘寒问暖,问得因栴檀身世闹别扭,长叹数声,把栴檀一次次想告诉他身世,一次次忍住的情形说了,责道:“二娘为的你好,怕告诉你,你也背上欺君之罪,你还生她的气,忒不应该。”

“我真糊涂。”孟明庭恨不能自抽耳括子。

其实早不生栴檀气了,只羞自个蠢,一向眼高于顶目下无人,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没猜到栴檀身世,竟然在栴檀告诉他时,还以为栴檀是在开玩笑。

“也不怪得你。”申氏笑着安抚他,栴檀看着理智,其实刁蛮起来很不讲理,只有让孟明庭拉下身段去哄她了,好在孟明庭对旁人傲慢自大,在栴檀面前却是从来不讲什么气节的,也不要什么面子,里子掏出来扔掉都不在意,孺子可教,轻声给孟明庭支招。

栴檀姐弟四人偕同夏卓唯回转,申氏府门口等着,迎向栴檀,笑道:“孟大郎来了,亲自置办了瓜果祭品,等你们回来拜祭郎君跟夫人。”

栴檀低哼。

“不许跟孟大郎闹别扭。”申氏重重掐她。

栴檀哎哟叫,暗骂孟明庭忒贼,这么大张旗鼓的,又是当着众人的面,她想发火都不能。

拜祭过耶娘,晚上设宴庆祝大仇得报。

这一晚与第一晚团聚那晚的宴又是不同,一团喜气,姐弟几人换下素衣,华衣翠饰,满堂锦绣。

苏越邻一袭云纹箭袖袍,眉宇间傲气流连,双眸如星炯炯有神,身段挺拔出挑,整个人如长矛青锋,令人不由得惊奇赞叹。

苏零陵高挽望仙髻,垂珠赤金雀钗,织锦大袖衫上面精绣着碗口大的鲜艳的红色牡丹,下面蜀州单丝罗裁成的曳地长裙,艳丽而明灿至极的颜色与刺绣,压不住的人穿着俗不可耐,穿在零陵身上则不然,仪态万千,雍容典雅,恍如画中仙子。

茵犀穿了一件粉紫窄袖衫子,罩一件玉色恒州春罗轻纱半袖,系一条阆州的重莲绫裙子,楚腰细细,盈盈袅娜,配着风流别致的垂云髻,斜插一朵黄色菊花,烂漫明丽中,眼角眉梢一段天然妩媚风韵。

栴檀看呆了眼,抚掌大赞。

依她看来,三姐妹中,最美当是茵犀。

“你也不差。”孟明庭安慰她,说得别别扭扭。

众人大笑。

孟甘松摇头晃脑嘻嘻道:“我大兄意思是,他比夏哥哥好看,栴檀姐姐嫁的比茵犀姐姐好,所以不比茵犀姐姐差。”

茵犀羞红了脸,往夏卓唯身后躲。

“多吃饭,少说话。”栴檀瞪孟甘松。

“是。”孟甘松响亮应,拉了苏越邻入席,口中嘀咕道:“长嫂如母,有嫂嫂拘着,我以后不得自在了。”

栴檀再是洒脱,也弄了个脸红耳赤。

孟明庭扫了孟甘松后脑勺一下,嘴角翘得很高:“有什么想要的跟阿兄说。”

“我想要什么大兄都答应是不是?”孟甘松欢天喜地站起来,高声叫,“我想去平康坊,那里面的姐姐身体软乎乎的又香又绵,我喜欢,大兄,给我去平康坊行不行?”

语出惊人,众人一齐僵住。

孟明庭磨牙,“我要把覃杏娘赶出长安。”

栴檀也暗骂覃杏娘,心道看来不止得赶紧给孟甘松定亲,还得赶紧成亲,也不管他还没长大不能行夫妻之礼,先让他妻子每日抱他摸他满足他的皮肤饥渴需求要紧。

“都入席吧。”苏零陵笑道,打手势,大袖招展,无限风情。

一大家子团聚的宴会,没用单人小食案,长方形大食案,桌面满满的美食,浑羊殁忽以及飞鸾脍、鲵鱼炙、无心炙等,大唐的几种美酒石冻春、宜城九酝、玉薤酒都摆上了,苏零陵特意请申氏母子三人也入席了。

上首申氏,下首陈平,左侧栴檀姐妹三人和陈郁金,右侧孟明庭、夏卓唯、孟甘松和苏越邻。

众人入席,苏零陵满上酒,端起酒杯朝申氏致意,“这第一杯酒,零陵敬申姨,多谢申姨这些年对栴娘的呵护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申氏流泪。

苏零陵笑笑,酒杯凑到唇边,扬脖。

众人一齐举杯干了。

苏零陵再次满上酒,朝孟明庭举杯,“这第二杯酒,敬孟大郎,多谢孟大郎在我家大难来时伸出援手,患难见真情,多余的零陵也不说了,干了。”

孟明庭涨红了脸,半晌蹦出一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栴檀狠狠瞪他,孟明庭一脸无辜,与栴檀名份未定就称一家人,占了便宜还不自知。

众人大笑。

苏零陵莞尔,满上酒,朝夏卓唯致敬。

“第三杯酒,零陵敬卓唯哥哥,多谢你倾家荡产保茵娘,若无卓唯哥哥,我们姐妹三个亦没有今日的团聚。”

“应该的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夏卓唯结结巴巴道,脸胀得比孟明庭还红。

满堂哄笑。

“夏哥哥,你说的是申姨跟我大兄说的。”孟甘松拍食案,笑得东歪西倒。

夏卓唯脸更红了,站起来,吭哧半晌,道:“陵娘,不,大姐,唯想向茵娘求亲,请大姐将茵娘许配给我。”

苏茵犀红了脸低垂头。

“啊!”众人有些意外,其实也不意外,夏卓唯娶茵犀理所当然,只是没想到夏卓唯会在这时求亲。

孟明庭张大嘴瞪圆眼,眼神说“还可以这样啊”,一怔之后,霎地站起来,大声道:“大姐,还有我,我要向苏栴檀求亲,请大姐将苏栴檀许配给我。”

栴檀很是彪悍的,一时间也被孟明庭的霸气震得满脸通红。

“大兄英武。”孟甘松呱呱叫,啪啪鼓掌。

“卓唯哥哥好样的。”苏越邻笑道,跟着抚掌。

“太好了!”陈平傻乎乎的也大声拍掌叫好。

申氏也拍手,满眼的泪,

陈郁金看看孟明庭看看栴檀,缓缓抬手拍掌。

“好,我都允了。”苏零陵笑,笑里带着泪,欢声含着悲凄。

“请容唯离席写通婚书。”夏卓唯欢喜得嗓子都抖了。

“越邻,快拿笔墨纸砚,我来研墨。”孟甘松手舞足蹈。

苏越邻笑着离席。

“拿两份,我也要马上写。”孟明庭大叫。

“一份就够了。”苏零陵道,孟明庭脸色霎地白了,呆呆看零陵,零陵微笑,探手入袖袋,掏了两卷纸出来。

“婚书!”申氏离得最近,看了个分明。

“不错,是婚书,孟大郎与栴娘的,我已跟孟奉御议定,正书别纸都写好了。”苏零陵笑着扬了扬婚书。

“我看看。”孟明庭嗖地飞快蹿到零陵身边,劈手夺了婚书过去,一目十行看过,哈哈大笑:“苏栴檀,你是我妻子了。”

一屋子人乐得哎哟叫。

“闭嘴!”栴檀羞恼交加。

“好,我闭嘴。”孟明庭很乖巧地当即闭嘴,栴檀才在心中夸他听话,他把婚书收进怀里,几步冲到栴檀跟前,栴檀眼前东西晃动,双脚离地,孟明庭把她打横抱起来,栴檀惊叫:“放我下来。”

“不放。”孟明庭涎笑,色迷迷像个淫棍。

“孟明庭!”栴檀厉喝。

孟明庭不为所动,地面摇晃,厅顶横梁变了形,大门倾斜,栴檀挣扎不开,被孟明庭抱出了厅堂。

背后一长串快活的笑声。

远离通明烛火,天边月儿映下朦朦胧胧青白光辉,亭台阁宇在眼角掠过,树木花草倒转,过花廊穿小径,幽幽香气传来,栴檀脚底落在实处,抬眼看,不自觉的惊讶:“香坊?”

她以为名份定了,他迫不及待抱她去三与楼提前领略洞房花烛夜的美妙。

“不然呢,你以为抱你去哪里?”孟明庭一脸正气问。

栴檀羞涩如潮水消退,满腔怒火,斜挑双燕眉。

“快开门,咱们一起制香。”孟明庭对她的恼怒视而不见,催促,急切里一股天然霸道之气。

原来是不怕自己生气了,就想赶紧侍弄他最爱的香。

说起制香,栴檀怒火蓦地消散。

她比孟明庭还急切,自觉制香之技已至臻境,想跟他这个香道天才比试一番。

两人进香坊,相视一眼,各展神通。

制香台是战场,各种香料是士卒,制香技艺是武器,香料配合是韬略,栴檀最初满怀自信,不多时便崩溃了。

跟孟明庭相比,她嫩得就像一个没上过战场就当将军的纨绔哥儿,她的制香经验在孟明庭面前不堪一击,地势看不清,战况掌握不明,武器不趁手,孟明庭前头快马驰骋,矫健、英勇、强悍、无所不能,她在后头跌跌撞撞,笨拙僵硬,蜗牛爬行似的。

也不过一个时辰或两个时辰,栴檀很快便从孟明庭的制香过程中得到启发,灵光冲开七窍,流水无形,当它被盛进方的圆的扁的各种容器里,它便是有形的;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香品亦然,似有还无,大可破而立之,不能看常态,不必守规矩。

夜深深,香沉沉,两人你追我赶,香海里行云布雨兴风作浪,香阵中金戈铁马旌旗金鼓,一时碧波浩渺,一时狼烟迭迭,栴檀数次呼吸窒息,手足痉挛,死去活来,活来死去,酣畅淋漓,好不快活。

朝阳升起,天际红云逶迤开,鲜艳明媚得高不可攀,枝头黄叶在霞光下几分绚烂的金色,两人停了下来。

一整晚太过强烈的刺激,一挨停下,亢奋的神经松弛,周身力量抽空,栴檀就像凭借大风上高空的纸鸢失去依仗,周身发软,哎哟一声歪倒地上。

“我抱你回去。”孟明庭眼眶微有青黑,一晚无眠身体很累,精神却很好,神采奕奕

栴檀虚弱得说不出话,任他动作。

洗漱毕换了衣裳往膳厅去,栴檀困顿未消,一路上半眯着眼打盹,走得很慢。

“二姐……”苏茵犀和苏越邻远远奔了来,满面泪水,神情张惶。

栴檀一惊,“出什么事了?”

“大姐……大姐……”苏茵犀哭得喘不过气来,半晌没说出来。

“大姐留书,说她去永穆观出家了。”苏越邻哽咽道,递给栴檀一封书信。

栴檀伸手,手指触上信封,轻薄不到一钱重的纸张就在指边,颤半天方接了过来。

“栴娘、茵娘、弟弟见字如面……大姐去了,勿念。”

洁白的纸张,端丽严整的字迹,自始至终笔划如一,可以看出,零陵留书时心情平静,出家的考量在心中已酝酿许久。

栴檀想起零陵出教坊那晚,她说她已知杜家与苏家冤案有关,其时她眼眸无波无澜,后来听说杜百濯醒来,眼里也没什么情绪变化,原来那时她便已打算出家为尼了。

将自己和茵犀的终身大事安排妥当,在杜千和杜降真伏法大仇得报的次日出家,也是一早计划好了的。

“二姐,怎么办?”苏茵犀泪涟涟问。

怎么办?

大姐主意已定,怕是劝不回来。

情郎是仇人之子,杀父害母之仇不共戴天,虽然错不在杜百濯,可是,要与杜百濯成亲生儿育女,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耶娘。

尘世中生活着,一草一木,日光暮色,莫一不想起情郎,焦首煎心日日年年,又情何以堪。

出家,其实也是因舍不得抛下弟妹,若是无弟妹尚在人世,大姐也许就自绝了。

栴檀捂脸,薄薄的纸张瞬间被泪水湿透。

“二姐,咱们要去劝大姐回家吗?”苏越邻凄凄问。

“去跟杜二说,问问杜二想法吧。”孟明庭沉声道。

栴檀身体一颤。

是了,告诉杜百濯,放手,或者挽留,最有资格的是杜百濯,眼下能留住大姐的,也只有杜百濯了。

未进杜沉榆家大门,府门外便听得凄厉惨切的哭声,栴檀想着杜千和杜降真昨日被斩首,杜沉榆等人此时怕是心情不好,以往很少把杜沉榆跟杜千和杜降真放到一处想,也没什么不舒服,他府里多了许多杜家人,情形不甚一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

哭声原先离得有些远,忽而近了。

栴檀刚想带着弟妹与孟明庭夏卓唯离开,里头几个人奔了出来,俱是白衫素服,杜沉榆杜玉华傅氏邹氏叶氏都在。

嘶声哭的是叶氏,抬头看到栴檀几人,扑过来抓住栴檀手,哭得更悲痛,“苏二娘,濯郎去清凉寺出家了,我求你,请你大姐去劝劝他行不行?我就这么个儿子,他出家了我可怎么活啊!害你耶娘的是郎君跟真娘,他俩已经伏法抵命了,求你们原谅濯郎行不行……”

杜百濯也去出家了!

栴檀直愣愣站着,耳朵嗡嗡嗡闷响,叶氏絮絮着还说了什么,一个字没听进去。

“怎么办?我大姐也走了,去永穆观出家为尼了。”

许久,她听见自己凄凄道。

“陵娘去出家了?”叶氏问,痴痴呆呆。

茵犀低低哭泣,轻点头。

“这么说,没人能留住濯郎了。”叶氏喃喃,失魂落魄。

“去看看吧。”杜沉榆叹道。

清凉寺,庄严的颂经声里,杜百濯落发摩顶受戒,惯常一身艳红恣意风流的人换上褐色掩腋僧衣,头顶九个香疤,回头看栴檀几人,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濯郎!”叶氏凄凄叫。

“阿弥陀佛,贫僧至诚。”杜百濯双手合十。

栴檀喉间凝噎说不出话。

杜百濯转身往里走。

“濯郎,你是不是猜到陵娘打算出家?陵娘确是出家为尼了,可是入了空门并非就能万事皆空,过往记忆还存在脑子里,你忍心由得陵娘青灯古佛孤独寂寞一生吗?她受了那么多苦,你不想陪在她身边,呵护她,关心她吗?”叶氏嘶声喊。

杜百濯身形颤了一下。

“你俩都不出家成亲不行吗?你不想跟陵娘成亲吗?陵娘美貌聪慧,她为你生的孩子肯定又漂亮又可爱,你想想,孩子奶声奶气喊耶耶,多好啊!”叶氏接着喊。

杜百濯抬起的脚顿住,转过头来,眼眶发红,身体簌簌发抖。

“施主尘缘未了,先去见故人,若真果六根清静再回来吧。”主持悲悯道,双掌合十,宣了声佛号。

杜百濯眼里波澜微起,缓缓抬步出门。

宝刹端严,佛香缭绕,一行人入山门走向大殿,孟明庭最先停下来,接着是栴檀,而后是夏卓唯、杜沉榆跟杜百濯。

空气中庙宇焚香特有的檀香气息里,另有一股格外独特的香息,那是净庄严香,天上人间,诸界中人闻到此香,都会不自觉宣佛号,浮起皈依佛祖遁入空门的念头。

净庄严香香息空灵超脱,制香人制香之技再高超,若非独具慧根与佛祖有缘也制不出。

杜百濯转身,缓步往回走。

“濯郎,你别走,都到这里了,见见陵娘啊!”叶氏惶然喊。

杜百濯走得很慢,然,脚步没停。

叶氏无力伸手,拉杜百濯,哪拉得住,凄凄看栴檀看杜沉榆,“苏二娘,大郎……”

“没用,陵娘不会回头的,她制出了净庄严香。”夏卓唯低叹。

杜沉榆看看幽深广阔的大殿,轻叹口气,“家仇当头悬,欢情如浮云,断了红尘俗念入佛门四大皆空于他们来说,未曾不是好事,大家都笑起来。”

栴檀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茵犀嘻嘻笑,眼里泪水却克制不住。

“我笑不出来。”叶氏绝望,放声痛哭。“真娘死了,濯郎出家了,我可怎么办啊!”

“不是还有榆郎跟华娘么,他们也是你的儿女。”傅氏温声道。

叶氏怔住,脸颊泪水盈盈,呆呆看傅氏,又看杜沉榆杜玉华。

杜沉榆笑笑,喊道:“阿娘。”

“阿娘!”杜玉华也喊,眉眼开朗,如盛开的花儿,不再是以往谨小慎微模样。

“榆郎,华娘!”叶氏一手抓住一人,哭得更大声,喜悦的大哭。

孟甘松拉越邻:“走吧,我阿耶等你去学医呢,你赶紧学会医道继承我阿耶衣钵,我就能脱身了。”

苏越邻看栴檀。

“去吧。”栴檀微笑。

“二姐不生气吗?”苏越邻忐忑。

“不生气,只要你喜欢。”栴檀毫不犹豫道。

“我是真的喜欢医道。”苏越邻眼眶发红,“进内廷后每日噩梦,孟奉御把我带去尚药局后,跟此前相比廻然不同两个世界,自那时起,我就闻着药香才能安心,才能不做噩梦。”

他扬眉,眼底明亮的笑容,神情坚定刚毅:“二姐,我要学医,我要治病救人,不仅救身病的病人,也要救治有心病的病人。”

“好!甚好!”栴檀再没有不依的。

“杜大!”孟明庭手肘顶杜沉榆,“我跟苏栴檀订下亲事了,不日完婚,到时请你喝喜酒。”

“好啊!”杜沉榆浅浅一笑,看栴檀,道:“孟奉御不理俗务,申姨年纪大了,怕是不能周全,不如由榆来帮你们操办婚事,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孟明庭欢喜大叫,朝杜沉榆抬起掌心,“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杜沉榆笑着抬手。

响亮的啪一声,两人掌心重击,相视一笑,惺惺相惜非关风月。

叶氏眼红眼热看着,拉傅氏邹氏:“大姐,妹妹,咱们也得操心榆郎跟华娘亲事了。”

“可不是,他兄妹俩个都不小了。”邹氏笑道,容光焕发,出杜府后杜沉榆给请医,多贵重的药材都买了来,身上恶疾很快治好了。

“我心里有人选,两位妹妹听听合适否……”傅氏娓娓轻语。

一行人缓缓前行,庵堂渐远,红尘靠近,宝马香车,雕梁画栋,另一番盛世繁华光景。

他们的背后,梵音声声,香烟袅袅,秋风里,永穆观大殿前台阶缝隙一簇小草顽强地探着头,在枯黄灰暗的天地里独自展示着勃勃生机。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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