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

鮮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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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你喜欢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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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落着。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阴沉沉,又下着雨,干燥的地面都被雨打湿。

女人抱着一束鲜花,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她走上了无人的阶梯,越过无数的墓碑,最后来到了一块有些陈旧了的墓碑面前,墓碑周围长了不少的杂草,上面的朱砂也掉落的差不多,贴在最上面的照片也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枯黄。

她弯腰,将手中的鲜花放到了墓碑前面。

她将伞放到了一边,然后动手清理起了墓碑周围的杂草。

雨水打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了冰冷的寒气窜了进来,女人没有停下手,她低声说着:“对不起。”

“沈念很多年以前就死了,沈谙的记忆骗了你。”女人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容词扭头看她,伞下的女人看着远处那个在雨中清理着杂草的女人。

“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你。”

她的话断断续续响了起来,雨中的低喃让人听的不太真切。

“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这样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在说出口后,她愣了好一会儿,用着沾了泥土的手去触碰墓碑上的相片时,指尖在将要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说:“……对不起。”

[“她们在一起两年,是沈谙表的白不是沈念。”]

她放下了手,低下头看着墓碑前的鲜花,“我前几天做了个梦。”

“我梦见你了。”

[“她们在一起两年,约定好了大学去哪个学校,约定好了工作后要去哪个城市,高考结束后,沈念就死了。”

“沈谙刺激过大,得知沈念的死讯后出了车祸,潜意识拒绝沈念的死亡。她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与自己纠缠了两年的沈念。”]

容词抿紧了唇,朝暮的话还在继续,她的声音冷漠,说出来的话也毫无半点感情可言,冷冰冰的,比起读书的电子女音还要僵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走了过去。

走到了成年后的沈谙身边。

“梦里的你对我笑着。”

她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容词前进的脚步一顿,沈谙扭过了头来,看见了她沈谙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容词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沈谙,她还记得那个在冰冷小屋里抱着沈念绝望的沈谙,那个哭着喊着沈念名字的沈谙,那是她的错,她所导致的错,哪怕朝暮说原来的世界里沈念早就死了。

容词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转过,落到了她面前的墓碑上,上面贴着一张老旧照片,那是一张只会出现在证件上的照片,穿着校服勉强露出了个笑脸又很拘谨的笑,那是沈念。

沈念没有照片,只有学生证上的照片。

沈谙发现了她的视线,她也回头看着那张照片,轻轻笑了下,“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沈念总是不喜欢拍照,我那会儿以为她是真的不喜欢拍照。之后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提过这个要求,后来有一次,我们路过照相馆的时候,沈念在后边拉着我的手,小声问我要不要一起拍个照。”

“她并不是不喜欢,只是习惯了说不要。”

“只有不要,只有不喜欢才不会被人发现不对劲。”

容词的鼻子微酸。

直到看到了那些记忆,容词才看到了沈念的过去,在沈谙的记忆里她所认识到的沈念也只是冰川一角。

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旁观者觉得心疼,心酸,对于当事人来说又该是怎样难受又绝望的情绪?沈念这一辈子一直都在努力,努力摆脱着那个绝望的家庭,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可没有人给她这个机会。

沈谙继续说着:“我和沈念认识了好多年,原先只是认识的同班同学而已,平常同学们八卦会谈到沈念。真正认识她的时候是在高中,那会儿年轻小正是对身边异性抱有好感的时候,我看到了沈念,原因也是很好笑的奇怪理由,我喜欢上的男生喜欢着沈念。那以后,沈念就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她们是半个月前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的,对于沈谙来说那像是一场梦,对于容词来说,那也是一场梦。

这几天,容词一直偷偷跟着她,看着她回了她高中时的学校,看着她回到了曾经沈念的家现在改成了商圈,过去的痕迹早已被时间掩盖,谁也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她见了过去的人,看着她亲手翻开了那本她从没打开过的日记本,然后哭到昏厥。

她不敢出现在沈谙的面前,因为愧疚。

直到今天,明明下着雨,沈谙还是出门了,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墓园。

“她在班上的人缘不好不坏,没有讨厌她的,也没有特别喜欢她的,除了白虹。白虹很讨厌她,我那个时候以为白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讨厌沈念的,可后来我和沈念和好,和沈念在一起了,她从来都没祝福过我们,她一直很讨厌很讨厌沈念,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讨厌一个人总该有个理由,为什么要讨厌她,为什么不喜欢她。”

“白虹说是因为我和她在一起了,她带坏了我,她不知道,是我先对沈念表白的,沈念压根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她喜欢我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先的,我可能一辈子都等不来沈念。后来……后来我在想,是不是当初我不要主动的话,我不要喜欢上沈念的话,沈念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沈谙低喃着:“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沈念。”

容词咬紧了下唇,难受将她淹没。

沈谙轻笑了一声又说:“白虹后来告诉我,她讨厌沈念是因为嫉妒沈念,各方各面的,嫉妒着沈念有着疼她爱她的父母,嫉妒沈念长得比她漂亮,嫉妒着沈念被人喜欢,嫉妒着沈念的学习。她不知道,沈念的父母是假的,关之喜欢她是为了攀比炫耀,沈念的学习是因为她的勤奋和努力,沈念被人喜欢因为她值得被人喜欢。”

“我可真恨啊,她就是那所谓的嫉妒,害了我的沈念。”

她笑得很难过,抬头望向天空时,雨丝落进了她的眼中,容词看见她的泪水跟着雨水一起从脸上滑落,可她一直在笑,嘴角微微上扬。

容词觉得难过极了。

“那几年,我跟个傻子,她总是在欺负沈念,我知道沈念身上有伤,我每每问起,沈念总是对我摇头,我知道她不想说,我不想强迫她,我以为我有一天能等到沈念的坦诚。”沈谙伸出了手,像是在抚摸着墓碑,但指尖始终离着那块墓碑有着些距离,她不敢碰,怕自己弄脏了墓碑,哪怕现在下着雨她根本就不会弄脏。

又在怕,自己早已没有那个资格了。

沈谙红了眼,轻声说:“我们约好了去哪座大学,约好了毕业后去哪座城市,约好了我们的未来,可是沈念死了。”

“高考结束后,她就死了。”

“她死在了一个人渣的手上,她死在了一个因为所谓的嫉妒就葬送了她的性命的同学手上。”

沈谙转过了头来,眼泪彻底落了下来,容词觉得有些刺眼,刺眼到她压不住心里的难过,眼眶中的泪也要跟着落下来,容词别过了脑袋,没敢让沈谙看见。

她听见沈谙的声音还在继续,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又足够清晰。

“就像是梦里。”

“它只是现实的投影。”

沈谙没再看容词,她继续拔着一些草,指尖被划出了些细小的伤痕,沈谙皱了下眉,这份细小的疼痛让沈谙停了下来。

满心的难过涌了上来,冲到了喉口堵住了她的所有声音。

她这都觉得痛了,那沈念又该有多痛?

沈谙继续动手拔草,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情绪放缓了一些,又说:“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吗?”

容词没吭声。

她知道,她看到了,从那些看不见的线上看到了沈谙的一生,看到了那些被隐瞒了的过去,看到了前不久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正是因为看到了才越发觉得难过,她不知道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到底是用着怎样的一种悲伤情绪在对她说这些事情的。

“白虹的成绩不太好,但是父母塞钱把她送出了国外,几年过去,她在外国的学校盖了个名号,回到国内进了一家外企,没有两年就认识了一个同样的海归男朋友,他们谈恋爱,结婚,很快就有了孩子。”

“这几年我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她因为当年的事情一直在避着我,纵使没有人知道那些是不是她做的。前不久她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的,我当年出了车祸,忘记了沈念,于是她跑到我面前来,和我打起了感情牌,说着当年的交情,说着这几年她结婚生子了也不知道我的情况,明明过去是那么好的朋友。我啊,当时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一点都不愧疚呢,为什么这样子的人可以获得幸福呢?”

容词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哭腔,沈谙说完了会又沉默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的惩罚,分明不愿意说起,分明心里边难过极了,可还要说。

“你知道,一条命值多少吗?”

她一说,容词更沉默了。

“一条命,只值七年。”

“沈念的一辈子,只换来了七年的惩罚。”

“你说好不好笑?”

“那个男人只坐了七年牢就出狱了,这个人渣本该落魄不堪,可偏偏这个世界像是瞎了眼,几年前他们居住的那片区域被拆迁,赔了一笔拆迁款,这个出狱后本该穷困潦倒的人渣拿着那笔钱开了一个快餐店,找了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现在孩子已经有两岁了。”

“几天前,我去看过,我原是想要这个男人如何落魄不堪,哪怕如今结了婚生了孩子也该凄惨过完后半生。可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了男人抱着那个孩子喊着她乖宝。我以为那是个男孩,可她是个女孩子,一个小姑娘,一个被父母宠爱着的小姑娘。”

沈谙是很愤怒的,她以为她会冲上去的,可是没有,她跟着那个男人跟了一路,直到听到那个男人喊那个孩子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她生气极了。

“那个男子很宠她,我跟了一路,看着那个男人抱着她进了商场,看着他推着购物车,小孩坐在上面时不时指向的东西喊着要,他全都给买了。他很宠那个孩子,非常宠,那是个被爱着的孩子。我跟久了,他认出了我,他说对不起,他说爱沈念,那是他的女儿,他爱着沈念,当年的事情他很痛苦,这么多年来他不敢来看沈念一眼,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是个女儿他给那个孩子取名叫沈念,哈,哈哈……”

“他说他是个罪人,所以这些年来他在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来弥补从来没有给过沈念的父爱,可我的沈念死了啊。”

“他后悔了他要偿还了,所以……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我后来太生气了,我跑到了那个男人的妻子面前我问她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杀死了他女儿。她跟我说知道。”

“她说她知道,她知道那个男人的杀人罪行,她什么都知道。”

“她说那不是他的错,那是个意外,他也不想的,他也因为那件事付出了代价,他也后悔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弥补当年做错的事情,他一直很后悔。”

“他知道错了,人应该给知错的人一个机会,不要因为一时的错误就去否认他,他已经变好了,他已经在补偿了……”

“可他有机会重新来过,他能被人接受,被人原谅,可我的沈念呢?”

“她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她躺在这冰凉的地下,再也不会睁开眼。”

“哈,哈哈这个世界可真好笑啊。”

沈谙的笑声是绝望的,她明明很难过,可是一直在笑着,容词想告诉她不要笑了,想哭就哭。但她又没法说这些话,她深知这份绝望无法消除。

沈谙离开了,她将伞和鲜花留了下来,自己淋着雨下了山,容词本来想把自己的伞给她的,但沈谙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从容词的身边走了过去。

容词站在了原地,看着地上的黑色雨伞,看着墓碑上贴着的沈念照片。

有人的脚步声在身后响了起来,容词没有回过头,她只是问了一句,明明应该很生气,可她只感受到了无力。

“沈念一辈子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做过,而那个人渣什么坏事都做尽了,却能安享晚年,凭什么?”

“这是命。”

早已注定了的命。

容词转过头,她露出了个悲凉的笑来,“命中注定可真是可恶呢。”

朝暮看着她,淡淡地说着:“回去吧。”

※※※※※※※※※※※※※※※※※※※※

沈念卷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感觉一年多的陪伴。

刑法我不了解,但是之前有个家暴杀人案只判了七年,记忆深刻,就按照那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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